TAKE me baby, or LEAVE me
玻璃心一级选手

© 莲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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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tmas】Butterflies in Winter

CP:Thomas/Newt

分级:PG-13

说明:清水斜线不代表攻受。

缸中之脑paro,好像不小心给BE。我知道我缺德,OOC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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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Teresa说这话的时候摔下了手中的叉子,金属撞击在陶瓷制成的盘子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来,整个餐厅的人都朝这一桌位于角落里的位置看过来,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值得看热闹的争吵。

她连忙低下头用长发掩饰着自己的脸,好像这么做就能假装刚刚做出失礼事情的人并不是自己了一样。她胡乱地捡起叉子搅着面前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压低了声音:“你真的觉得自己被实验对象爱上了吗,Thomas?”

“我个人猜想这是实验的一部分。”Thomas对于自己异性友人的控诉不置可否,他甚至不觉得这是在说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是在叙述一个和平时每一天的记录一样别无二至的实验数据一般:“第一,我和Newt朝夕相处。第二,我是他‘已知’的唯一一个活人。第三,我只觉得听到他的模拟声音猛然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是一件让人感到有意思的事情。毕竟……”

“毕竟我们都知道他只是一个活在营养液里的大脑而已。”Teresa接下了他的后半句话,将一口面条塞进嘴里,用最快的渡咽下之后,举起沾着意面酱的叉子指向Thomas,“可是Newt并不知道这件事。”她眯着眼睛看向这位从大学时期就和自己成为了朋友的同事,尽管他们在进入这间公司之后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研究的内容也大不相同,可在说起对方的领域的时候却同样如数家珍。

“这是第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样本。”也是唯一一个,因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样本。Thomas咽下后半句话,躲开了Teresa挥舞过来的叉子,低着头继续专心切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这没什么,你和我都知道他活在幻想的世界里,我还没研究出他突然出现的这种情感表达的原因是基于人类情感还是基于依赖。”

“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没准是个新课题。”Teresa发现Thomas并不上自己套话的钩,只得悻悻地继续搅合自己的意大利面,“我倒是越来越对你的实验室感兴趣了,可惜我没有那个权限进去看看。”

“得了吧,Teresa,你知道整个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实验对象,可无聊了。”说这话的时候Thomas刚塞了一嘴的食物咀嚼着,话音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吞掉了几个音节,“再说了我也不是很想让其他人见他……”

“公司里都传遍了,顶层实验室里只有一个怪人Thomas和他的实验品Newt。”Terasa放下叉子,双手比着一个引号,学着其他人传八卦的语气说得阴阳怪气,“听起来好像你们每天都在实验室里约会似的。”

“你知道这不是事实。”Thomas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拿起放在边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口,捧着手中还温热的杯子,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回答Teresa的话,“只是时间久了偶尔会有些错觉,比如这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他说完这话之后,低下头摸着洁白瓷杯的边缘,陷入了沉默。他想起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那是从未在Newt的摄像头面前展示过的东西,那是一本甚至可以改名为“观察日记”的东西。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Thomas明白Newt“活”在一个单纯得过了头的环境里,他的所有一切都是被自己赋予的,这才是让他对于这一件明明可以无关紧要、记录到数据里就可以被抛在脑后的事情如此踌躇不安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也同Newt所说的那样,喜欢上了这个被自己虚构出来的人物呢?


 

>>>

Newt回到营地的时候,发现Thomas已经点起了一小团篝火,正忙着从储水罐里舀出水来,看起来却不知道该是先拿起锅子还是先拿起水罐。他笑了一声走过去,将手里那篮水果塞到对方手里,将那些繁复的活计给接手下来,并把Thomas赶去边上让他和其他男孩儿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不是Thomas当值,Newt也不想对方留在这里碍着他的事儿。

Thomas和他闹了一阵,在躲闪Newt的攻击并几次差点将手里的吃食全部弄丢到地上之后,他才仿佛将不能出去的精力全给发泄完了,玩够了一般,到边上去和其他人一起分着那些水果,聊起了天来。

“嘿,今天怎么样?”当Newt坐下来加入谈话的时候,Thomas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个位置,他在朋友们挤眉弄眼的表情里若无其事地坐下,并从Thomas手里接过最后一串葡萄,摘了一个下来丢进嘴里,“一切正常?”

“风平浪静的一天。”Gally看了一眼未关上的高大石门,“格子在我们的新人到来之后也没再降下去过,他是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个。”

“而石门也再没关起来过。”Alby指了指在Thomas和Newt背后,像是张开血盆大口望不见去路的深暗迷宫道路尽头的石门,“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三年以来的规则。”

“我倒是希望我知道。”Thomas无意识地扯着自己自己手里的植物茎秆,将上面的小枝都给扯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纠结,不知道是不是该将自己所想的话说出口,“我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实验室和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

“我们都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Alby耸了耸肩膀,他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们虽然没有记忆,但总会时不时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大部分时候他们会在梦中看到这些片段,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基本上认为这是被抹去了的记忆的一部分,“也许你到这里之前就是在一个实验室里也说不定。”

“那些都不重要。”Newt往嘴里又丢了颗葡萄,把最后剩下的一颗干脆塞进了Thomas的嘴里,让他别再说些让人感到丧气的话了,“Minho之前就说过,鬼火兽们变得异常活跃,在它们主动对我们发动攻击之前,我们该做好准备。”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Thomas嘟囔着,葡萄完全堵不住他的嘴,他已经听够了这些话,甚至不觉得在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能躲过一劫,空气之间不服气的火药味突然蹿升,没人明白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突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稽之谈。”

“可我们也没有一个闹钟——以前的确有,石门每晚都会关闭,至少夜晚我们是安全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Newt悄无声息地去掰扯Thomas手里那根被他快要拧的变形了的植物枝杆,霎时间他们周围的其他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还在那里争吵着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你刚来这里一个月,你能知道些什么?你就像是个规则破坏者。”

“我当然能——”Thomas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止住了。他佯装争不过对方,他猛然松开了手,却因为力气并没有收起来而跌倒在了地上,他扒着刚才还坐着的石头,不知道为什么盯着Newt就笑出了声来,他想自己现在的姿势滑稽极了,他差点说漏了嘴,说漏他其实记得很多事情,但他什么都不能说,“没什么,忘了它吧,我什么都没说。”

这有些奇怪,Newt眯起眼睛,伸过手去把Thomas从地板上拉起来,他抓到了Thomas说的字眼,却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想得太多了,也许是Thomas的确隐瞒了很多事情,不过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探究出答案的问题。最后,他只是问:“你以后会告诉我的?”

“以后吧。”Thomas借着他的力气坐了起来,干脆靠着Newt不肯动弹,“你会有机会知道的。”他说,他自己都不确定这算是个承诺还是张空头支票,他想Newt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可绝不是现在,绝不是从自己的口中。


 

>>>

“……我会将这句话当做承诺的。”

Newt的声音从输出音响里传出来,惊得Thomas手中正写着什么的笔一抖,在写了一半的记录上留下一长条弯曲不平的痕迹,他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团丢进额垃圾桶,努力让自己不被计算机屏幕上所展示出来的一切所吸引。那明明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却开始抗拒这些由他亲手编写出来的脚本所诞生的数据。

他看着面前新的一页空无一物的记录纸,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合上了本子,转头看向那些监视器上的数据和语句。他将某一个片段反复倒回去查看,以确认“自己”在刚才这个场景里都没有透露出不该说的话来,随便一句关于这只是一个实验的话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崩溃,他可不想这么做。

“不,你不会希望这个承诺成真的。”Thomas摇了摇头,在屏幕前自言自语,他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位于现实还是位于那个幻想中的故事,毕竟关于Newt的外貌和性格都来自于他的想象,来自于他将所有的一切灌输到那颗大脑里,这不是他第一个被他构想出来的世界,之前的那些……在他将自己放进去之前,每一个世界分崩离析的速度都比他所预想的更快。

「Thomas。」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们可以谈一谈,我知道你会说我意识到了,可这不是我想要和你谈的内容。」

唯一一个没有被打开的监视器上突然跳出一串字符,Thomas只来得及看上一眼,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文字。在他来得及将那些文字记录下来之前,那些字就已经消失在了屏幕上。而他也知道唯一和这些显示器相连的东西,是被他称呼为“Newt”的大脑。在这个实验平稳的进行着的一整个月里,从未有任何一句话从这台显示器上显示出来。

而上一次……

上一次这台显示器上跳出了文字之后不到两天,上一轮的实验就宣告了失败。在那场实验里的Newt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切都是被虚构出来的假象,随后他崩溃了,选择了自杀,在深夜闯进了快速路,撞上了高速驶来的汽车。

而上一次实验结束的那个晚上,Thomas花了比他自己所想更多的时间,从机器里把所有他能找到的读数都删除了,可那满屏滚动的词句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成为了一段时间内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些都是虚假的,他对自己说,他无法否认自己在每一次敲下代码的时候,都希望自己的脚本里有一个能不被Newt发现这是虚构出来的世界、并希望他能够在此过得愉快的想法。他却同样无法否认,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在观察Newt的一举一动的时候,为他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所着迷。

他丢下了笔,看着再次归于平静的黑色屏幕一言不发。他拎起椅背上挂着的白色外套,走到实验室另外半边被隔开的地方,那里放着属于Newt的大脑,活在营养液里的脑子看起来小得令人惊讶。Thomas仍然记得自己上第一节解剖课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人类的大脑产生了兴趣。

“这不该是我喜欢你的理由,你知道吗。”Thomas蹲下身,伸手摸着那台巨大的、灌满了营养液的储存缸的玻璃外壳,他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没有人会听到自己的声音,这里没有麦克风、没有显示器,只有冰凉的不知死活的一个大脑和无数发出声响的传感器械。

“我甚至不觉得我该说自己喜欢你。”他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死死盯着玻璃罐子里的一切,用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只希望你别再死了。”


 

>>>
Newt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隐约记得自己在闭上眼睛之前还在和谁聊天,但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全无昨天晚上的任何记忆。他觉得昏昏沉沉的,就好像被人对着太阳穴来了一拳一样难受。

“嘿,Newt,你终于醒了!”

Minho是第一个发现他出现了的人,让人惊讶的是他今天并没有去迷宫里探路,他说自己可能需要那么一两天的休息,这话听起来挺奇怪的,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没有任何人抱怨过自己的工作,除了鬼火兽的蛰咬而死去的那些,也没有人中途有过任何休假。

“发生了什么?”Newt醒来的时候就摸到了身上各处缠着的绷带,每个人看到他的表情都处于欲言又止和大声嘟囔之间,这让他感到奇怪和不安,就好像他是因为做错了事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大家都知道这不会发生,“每个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被鬼火兽蜇了。”Minho觉得这件事真的不该由他来说,可惜事件的另一位主角目前不再这里,并且不知所踪,“Thomas救了你,我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把你送回来之后他就不见了。”

“这是在搞什么。”Newt小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大开的石门,很快又低下头来,摆弄自己露出来的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所以鬼火兽来了。”

“有四只……或者五只吧。”Minho并没有询问他关于记忆的问题,这让Newt感到松了口气,他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将一切归于受伤的后遗症是个好主意。他听到对方继续说道:“就好像是某种警告一样,他们袭击了所有的建筑物,然后跑回了迷宫里。”

“看起来我是唯一一个受伤了的人?”Newt叹了口气,他暂时也想不通鬼火兽的逻辑,毕竟那些凶残的食人者和他们的不尽相同,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我需要找到Thomas。”

“去树林里看看。”Minho指了个方向,他仍然忙于和所有人一起建立一道防线,虽然不一定有用,却是所有人的愿望,“他们说最后看到Thomas的时候他去了那个方向。”

Newt点点头,从散落一地的武器里抓了把顺手的短刀,便走向了树林。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树林,林子里的树木太过高大,将所有的阳光都遮住了,让一切看起来晦涩不明。他轻声叫着Thomas的名字,时不时惊起一两只飞鸟,却始终没有Thomas的踪迹。

他最后是在一个偏僻的树洞里找到Thomas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藏到这个地方来,就好像要躲避什么一样。Thomas皱着眉头,紧闭着眼睛,却在听到他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的时候突然惊醒,几乎是跳了起来,在不高的树洞顶上撞到了脑袋。

Newt看到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在Thomas撞到脑袋的时候他忍不住笑起来,在Thomas开始憋住脏话的时候伸出手,把他拉了出来,“冷静点,伙计。是我,不是鬼火兽。”

“我当然知道不是鬼火兽……”Thomas小声嘟囔着,他仍然在揉自己撞痛了的脑袋,“嘿,Newt,你醒了?”

“所以我来找你了。”Newt点头,在被Thomas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几遍之后,忍不住又笑起来,“别看了,我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少了点那天晚上的记忆。”

“我知道你会没事的,至少现在看起来很好。”Thomas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还按在Newt的肩膀上不肯松开,他看起来整个人脏兮兮的,却依然保持着该有的活力,“你不该找来的。”

“我还能做什么?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的救命恩人不见了。”Newt笑起来,将Thomas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扯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我想我总该来找你的。”

“Gally说想要驱逐我,你知道在Alby受伤之后就是他在管事情了。”Thomas试了两下没能把自己的手从Newt手中抽出来,只能由他那么握着,他凑过去在Newt耳边不停地抱怨,“我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来逃避一下这种事情。”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走。”Newt回答得很快,就好像这么做完全不需要任何犹豫,他认识Thomas只有一个多月,却从心底里认为对方是值得信任的人,“或许我们该去迷宫里。”

听到这话的时候,Thomas突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Newt,他知道自己的震惊全写在了脸上和眼睛里,他能从Newt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我不想让你陪我送死。”

“可你知道出去的路,这不该被称作送死。”Newt轻声说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想这么说,“你可以带我走,我是说你可以带所有不想坐以待毙的人一起离开这里。”他很快掩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却还是没有办法收回已经说出来的话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这话听起来暧昧而无用,而他的表情则在说完这话之后就变得焦躁难安,活像个告完白等待回应的高中生。

“说真的,Newt。”Thomas愣了愣,他听出了对方话中再明显不过的暗示,笑得快要将脸埋到Newt的肩膀上去了,等他笑完了,才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回答说:“我们可以抛下其他所有人去私奔的。”


 

>>>

「你想要谈论什么?」

Thomas在键盘上敲下这一行字之前,犹豫了几乎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里他没有走出过自己的实验室,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他掐掉了所有的通话和视频,独自挣扎着自己是否该进行这一场谈话。而当他看到监视器里Newt的情感读数再一次出现异常的时候,还是拖过椅子坐在显示器前打下了这一行字来。

「我们来说说你吧。」

屏幕另一头沉默半晌,好像是刚被Thomas输入的句子所唤醒,思考了一段时间后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出这一行字来,而在Newt看到并准备回答的下一秒又如同心虚一般全然删掉了,换成了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看待这个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故事?」

「关于我和你之间的故事?」

被问到的人思考了许久,不知道计算机里同他对话的Newt究竟所指的是什么内容,他的生活混乱到令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他整日盯着监视器里的读数,将实验数据写了满满当当的记录,杯子里的咖啡渍积攒了厚厚一层。他全身心地投入这个实验,看起来快被虚幻和现实之间太过模糊的界线逼疯了,又找不到任何出口宣泄。

「关于你的Newt和你的Thomas。」

“我的……?”Thomas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那泥浆似的玩意儿比放了一个晚上的隔夜饭还要难以下咽,他扫了一眼监视器,把输出音响给关掉了。硬要让他解释的话,那个想象出来的世界中,他是造物主,也是反抗者中的一员,他甚至不确定他所听到的,Newt口中的Thomas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个虚构出来的人物。

「我以为那会是个冒险故事,结果最后好像偏向了爱情。」

监视器的屏幕闪了一下,很快就被一连串的表达笑声的字符所占据,属于Newt的意识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令他忍不住想要发笑的答案,他能从记忆里找到一个Thomas曾经写过的爱情故事,那个故事的结尾却是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的。

「我真的得说,我所说的‘我喜欢你’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我是个正常的人,没准真的会和你成为朋友。」

「我就当这是个夸赞收下了。可惜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

Thomas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抬眼望了一下监视器,他明白自己不该对这一切抱有任何幻想,但他竟然开始思考给监视器加装一个画面的可能性,他在这么漫长的实验过程中,第一次想要知道,Newt在自己的脑海中究竟是怎么一般模样,是否同他的相片一样拥有一双好看的棕色眼睛。

「这不是问题,Thomas,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但我相信你见过我还活着的时候的照片。」

计算机那头的人(如果他能被称作人的话)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这行字终于长久地存在于屏幕上而没有被删掉,这让他们之间的对话终于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拥有记录的交流了,尽管Newt知道,就算他删去了自己打出来的每一个字,一切仍然会被精密的监控系统记录下来。

「还是不了吧,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他笑出了声来,在这个实验开始之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这是Thomas第一次同Newt面对面地交流,他有点意外在这之前他竟然从未想过和自己的研究对象交流一下,这种交流让他感到愉快,却又有些隐秘的不安。

他隐晦地告知了Newt自己目前的想法,就好像他说着些是冲着那颗并不会回应他的大脑说的一样,而如他所预料的那般,Newt并没有回应他可以称得上直白的情感表达,或者说在他一半已经和处理器结合起来的思维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回应Thomas脱口而出的示好。

「尽管你的语言足够真切,但我仍然想告诉你这件事情毫无可行性。我最终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Newt在单方面切断他们之间的对话时留了一行字在桌面上。Thomas看着这行字一言不发,当他机械地将手中的咖啡杯举到嘴边的时候,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

Thomas已经整整消失二十四个小时了。

说二十四个小时其实并不准确,Newt其实并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是他在上一个日落时分告诉自己躲好夜晚来自鬼火兽的攻击后,就不见了踪迹。整整一天过去,在第二个日落到来的时候,Newt依然没有看到Thomas的身影。

这看起来像是个莫名其妙的不告而别。

他们已经在迷宫里跋涉了三天,和他们一起的队友,他能数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在慢慢离开他们,有些人死在了抵抗鬼火兽的时候,有些人只是走散了再也没有回来,尽管谁都没有明说,但是对于独自离开的人来说,他们凶多吉少。

“Thomas,你跑去了哪里?”Newt顺着茂密的常春藤爬上了高墙,他坐在墙边,低着头看向远离他的地面,又抬起头来看向远处。他看到非常遥远的地方——他不知道那究竟是第几区——有鬼火兽从墙上爬过,而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暂时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让人感到震耳欲聋。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背叛的字眼被他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低着头摆弄腰间别着那把小刀,好像是谁在离开之前硬是塞到他怀里的,他只是随口说过这柄刀的把手看起来非常顺手,却没想到Thomas记住了这一点并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对于他来说,承认自己现在再一次孤身一人不知道接下来要前往何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下意识地,他觉得现在的境况才是正常的。他有一种感觉,在他来到这里之前,他就是个孤独的人,而如果他真的能够离开这里,一切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没人真的在意他的死活,也没人真的关心他的未来。

这突然冒出的想法足够危险,就像人坠入深潭的时候被巨大的水压所吞没,最开始会让人觉得不知所措,可一旦打开了阀口,就再也无法停止继续向下触摸冰冷潭底的冲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说着一切都是错误的,一切本都不该是那样,他受到了巨大的欺骗,直到这一刻为止他都无法说清这种欺骗究竟是来自何处。

他捂着脑袋深埋下头,几乎要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状,未从鞘中拔出的小刀抵着他的腹部生疼,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记忆开始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一些如同Thomas所说的那种,来自实验室的记忆汹涌而出。

可惜他看不到画面,四周所见一开始只是全然的漆黑,很长时间过去之后才一点一点冒出一些光源,他听到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语句,看到劣质摄像头里一闪而过的文件和模糊的人脸,虽然很难辨认,他却在一瞬间便认出了那穿着白色实验服一闪而过的人。

——Thomas。

“你都做了什么,Thomas?”

这是Newt说出的第二个疑问句。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人听到,也知道Thomas就算听到了也永远不会回答现在的他提出的问题。他有无数的疑问梗在心间,就像实验室里的那台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地被无数的问题所占据。

可Thomas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他在第一个问题跳出来的时候就关掉了整个监视器,他告诉自己实验室关停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异常数值,没有什么未完待续的故事,也没有什么可能存在的长久稳定的感情。他最终决定及时止损,在他发现自己和Newt的对话越来越让他无法自拔之后,整个实验都走向了即将脱轨的边缘。

Thomas最后一次翻看自己的实验记录,然后将所有的东西都丢进碎纸机里,这还不够,在他的设想里最好还能用一把火都烧个干净。他所付出的情感和收到的反馈都太过真实,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自己的确能和Newt谈一场恋爱之类的。直到他身边有人试图将他叫醒,告诉他这只是个实验,而对于实验对象不该投入太多的感情。

「我决定结束这个实验了。」

他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打成了碎片,最后才拉开键盘,打下最后一行字,这种亲手毁灭了什么的感觉让他的胸中肿胀难平,他知道他正在做出可能会杀死一个人的决定,但他认为自己应该在后悔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道歉。我也希望你会恨我。那么再见了,Newt。」

他打完这行字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关掉了所有的机器,维生仪器的声响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实验室的空间。他蹲下来捂着耳朵,手里还死死捏着一页他未曾处理掉的实验记录,那是被匆忙撕下的一页纸,曾经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他的口袋里。

 


>>>

三个月前。

“你确定这一次你要将自己写进脚本里运行?要我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我已经尝试了五次,无论是什么样的脚本,最后Newt都会识破这一切都是幻象,然后自杀身亡。也就是说我已经看着他死去五次了。”

“你知道他已经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吧?”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之所以能得到他成为我的实验品,是因为他签了份该死的捐赠协议。”

Thomas关掉了视频通讯,有点烦躁地扯着自己的黑发,在他的手边,放着重重写上“实验失败”的记录本,和黑色封面的一纸资料。

他已经读过太多次那些资料了,甚至就连那唯一一张没什么值得多看的正面照都已经了然于心。他不得不承认Newt的人生在他看来普通到乏善可陈,可他却在实验开始后的每一条冰冷的数据之中寻找到了乐趣。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漏掉了自己爱上实验对象的这种极低的可能性。

就好像Newt在从高墙上跳下的时候,并不在意Thomas到底为什么离开,却无法忍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他人写好的剧本所进行的一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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